文學界泰斗徐中玉去世!學生回憶:“老先生九十高齡還和我激辯一場!”

  影響了千千萬萬大學生的《大學語文》課主編、我國文學評論界泰斗、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終身教授徐中玉先生今天凌晨3:35逝世,享年105歲。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主任朱國華今天確認了這一消息。

  在老先生89歲高齡時,交大出版社正高級編審、文學博士吳芸茜還與他有過一番「脣槍舌劍」,在她看來,老先生那種治學的嚴謹、對年輕人的鼓勵和提攜,還有身上的那股「勁兒」,是激勵學生們修身治學的明燈。

  影響幾代學子的文學大師

  徐中玉,1915年2月15日生,江蘇江陰人。1939年畢業於中央大學中文系,畢業後到中山大學研究院文科研究所研究古代文論,1941年畢業於中山大學研究院中國文學部。歷任中山、山東、同濟、復旦、滬江諸大學中文系講師、副教授、教授。1934年開始發表作品。抗戰時期出版編著五種,後著有《魯迅遺產探索》、《古代文藝創作論》、《激流中的探索》、《徐中玉自選集》、《美國印象》等,主編文學研究叢書七套、大學教材《大學語文》五種及《大學寫作》、《古代文學作品選》等。

  1952年起任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歷任系主任、名譽主任、文學研究所所長,兼任全國高等教育自學考試指導委員會中文專業委員會主任、中國文藝理論學會會長,古代文學理論學會會長、中國作家協會上海分會主席和《文藝理論研究》、《古代文藝理論研究》主編等。1981年,由徐中玉擔任主編的全國第一本《大學語文》教材出版。近40年,僅全日制本科《大學語文》教材,累計發行3000多萬冊。2014年12月獲第六屆上海文學藝術獎「終身成就獎」。

  對於許多學子來說,徐老先生是悅納他們、鼓舞他們走上文學研究道路的引路人。

  2003年,當時正在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讀博的吳芸茜,懷揣著博士論文手稿,忐忑地敲開了徐中玉先生的家門。

  當時,博士論文評審委員會的專家向徐中玉主編的《文藝理論研究》推薦了這篇論文,老先生雖然年事已高,但治學極其嚴謹,且一貫悅納提攜年輕後輩,提出要當面與這位素昧平生的年輕作者交流。

  這篇論文寫的是關於王安憶小說作品的研究,但其中部分觀點徐中玉並不贊成,兩人在客廳裡就展開了一番「脣槍舌劍」。吳芸茜回憶,當時自己頗有點「初生牛犢」的年少氣盛,言辭中頗有些「頂撞」,但徐老並不以為杵,反而激賞這個年輕人據理力爭的鋒芒。

  一場激辯後,吳芸茜有點忐忑,不知論文命運如何。沒想到過了幾天,《文藝理論研究》的編輯致電她,告知這篇文章被安排「插隊」上了本期雜誌,這讓她驚喜之外也頗為感動。

  吳芸茜回憶,「實在是非常佩服徐老,在我的第一次登門拜訪中,就能夠 ‘刺激’我這樣的後輩直抒胸臆,將自己從來未曾明確表達出來的批評立場非常果敢、流暢、尖銳地表達出來。因此,我也非常感恩于徐老,如果沒有他的青睞,我的稿子不會那麼快見刊———據說當時在雙月刊 《文藝理論研究》排隊的稿子可以排上幾年,而我的文章在2003 年8月就被提前發表了,這真讓我受寵若驚。而徐老對此文的看重也不曾落空:2006年,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此文被收入由吳義勤教授主編、山東文藝出版社出版的 《王安憶研究資料》。而此文對於王安憶時間哲學的歸納,後來被不少評論家和研究者包括我很仰慕的季紅真教授進一步演繹,這無疑是對我最初發現的肯定。"

  一直到今天,提起這件事情,吳芸茜仍心懷感激,「徐老就是有一種朝氣、一股勁,哪怕已是九旬高齡,仍然有一股精神,感染著我們這些年輕晚輩,讓我們時刻督促自己修身治學嚴謹認真。」

  擔任系主任時湧現全國知名的「華東師大作家群」

  1915年,徐中玉生於江蘇江陰一個普通的中醫之家。從省立無錫中學高中師範科畢業後,當了兩年小學教師,1934年,徐中玉又考入國立山東大學中文系。七七事變後隨校內遷,轉入重慶的國立中央大學讀完大學,後入國立中山大學研究院文科研究所當研究生兩年,畢業後留校任教。從此輾轉教書,一生奉獻教育事業。

  在讀書期間,徐中玉師從老舍、葉石蓀、臺靜農、遊國恩、羅玉君等名師。葉石蓀啟迪了徐中玉從古代文論漸及現代的研究計劃,運用卡片蒐集資料並不斷分類整理。從大學三年級起,徐中玉形成做卡片習慣,受難中也不間斷:「二十年間孤立監改,掃地除草之餘,新讀七百多種書,積下數萬張卡片,約計手寫遠逾一千萬字。」

  1978年至1984年,徐中玉擔任了兩屆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主任,系裡出現了富有活力的新氣象。徐中玉作出一項史無前例的規定:凡是在創作上已經取得成績的學生,畢業論文可以用文學作品代替。趙麗宏的畢業論文是一本詩集。孫顒在學時創作的長篇小說《冬》1979年出版,徐中玉當即發表文章給予熱情支持。華東師範中文系出現了全國知名的「華東師大作家群」。

  他曾在接受採訪時介紹,「上海的孫顒、趙麗宏、王小鷹、陳丹燕,那批出了很多人才。系裡鼓勵他們努力學習、研究、創作,可能情況下做了些工作,主要是靠他們自己認真學習。文化環境寬鬆些了,得以獨立、自由發展,分配時充分考慮到了他們各自的發展前途。這批人並不是到了學校我們給他們多大的幫助,而是我們鼓勵他們去寫,這些人本來有點根底,上山下鄉沒有讀到大學,後來有機會到這裡讀大學,就把那種經歷寫過來。又如現在清華大學的格非,本科是在這裡讀的,他教書教得蠻好,寫小說也寫得蠻好,他到清華大學去,需要我證明,我就說他教書教得好。」

  「30多年的實踐證明,大學語文課程的目標定位是正確的」

  對於許多大學生來說,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大學語文》。

  老先生一直躬行於大學語文教育領域,是該領域的靈魂人物,他也總是被和《大學語文》教材聯繫在一起。上世紀70年代末,時任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主任的徐中玉和南京大學校長匡亞明等共同倡議,恢復開設因1952年全國高校院系大調整而中斷的大學語文課程,發起組織部分全國高校專家、學者,一起來共同編寫新的《大學語文》教材。1981年,教材在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是為新中國第一本《大學語文》教材。《大學語文》出版後,一直堅持與時俱進、不斷修訂,過三至五年便會推出新的修訂版。

  在徐中玉的署名文章《我為何倡導「大學語文」》中,他曾回憶:「大學語文」這門公共課,曾經在我國高校中普遍開設,是各類非中文專業一年級學生的必修課,而後中斷近30年。改革開放後的1980年,我與時任南京大學校長的匡亞明教授聯合發起倡議,在高校中重新開設「大學語文」課程。當時高校的文化素質教育與專業教育嚴重脫節,大學生普遍存在人文知識匱乏、文化素養缺失的問題,恢復大學語文課程主要是針對這一現狀提出的。我與匡亞明、蘇步青等人,希望通過這門課程的開設,提升大學生的人文精神和綜合素質。30多年的實踐證明,大學語文課程的目標定位是正確的。」

  徐中玉認為,語文本身傳承著民族文化,有著豐富的人文內涵。在第11版《大學語文》的序言中,他寫道:「從語文的‘人文性’角度考慮,大學語文課程的開設,有利於豐富學生的精神世界,有利於陶冶情操、淨化心靈、涵養性情;從語文的‘工具性’角度考慮,開設大學語文課程,旨在完成基礎教育階段的語文課程以後,使語文的學習不致中斷,進一步提高大學生的語言文字運用能力。」

  通過學語文來提高寫作能力其實「毫無祕訣」

  2014年12月,徐中玉獲得第六屆上海文學藝術獎終身成就獎,這位將一生奉獻給文學、教育的老者,主編了中國文藝理論界核心期刊《文藝理論研究》,以及《古代文學理論研究》《中文自1學指導》,煌煌鉅著,涉獵廣博。一直到90多歲高齡,徐中玉還伏案主編刊物和教材、寫論文。在文學理論界人士看來,徐中玉很少耽於清談,耽於空疏,是少見的行動型且行動高效的學者。

  更讓許多學子記憶猶新的是,2013年徐中玉捐出生平積蓄100萬元和5萬多冊藏書,設立「中玉教育基金」,這個決定感動了許多人。

  而對於年輕人,這位老者也多次叮囑,要通過學語文來提高寫作能力,其實「毫無祕訣」,只有指引、鼓勵同學們多讀、多寫、多觀察、多思考、多實踐,只讀不練不想不實踐,是進步不了的。

  他認為,現在市面上有一些指導寫作的書刊,其中提出了不少條條框框,似乎很全面,但卻缺少生氣,沒有血肉,非親自摸索、體驗得來,「這使我想起了讀過的中外作家、學者親自寫出的學習與寫作經驗,至今令我印象深刻。他們或說理或抒情或描寫,各種寫作知識都有。他們的文章不僅使我在學習寫作上,更在思想上、生活上學到了很多東西。這不比那些條條框框、缺乏感悟力的說教更有說服力嗎?」

  徐中玉認為,年輕人對名家名作進行閱讀、感悟、思考、辨析,積累多了,就自然而然地豐富了自己,當人文素養得到提升,再加上實際生活中的體驗,二者進行比較、互為補充,這樣的收穫絕不是生硬灌輸所能實現的。

  編輯:楊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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