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鬆蔚:給孩子制定的最壞的規則,長什麼樣?

  

  作者:李鬆蔚

  圖片:《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長久以來,我都被問到一個問題:一個人有沒有無條件的,表達自我的權利特別是對於孩子(我們常常認為他們是不懂事的),應不應該設立規則?他們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任由他們嗎?如果他們闖禍了怎麼辦?如果他們做出讓人後悔的事怎麼辦?……是否應該早早地告訴他們:不可以!

  因為某些原因,我經常被看作是「支持自由表達」的一方。反對方就經常會拿出種種論據,告訴我:如果任由每個人表達自己,有多可怕!

  

  這是一個誤解。我從來不反對設立規則。

  對任何一段關係來說,規則都是保護性的存在。想說什麼就說,想做什麼就做,後果當然會很可怕。就拿一個十字路口來說,如果每個人想走就走,不知道要出多少事故。所以要做一個約定:某段時間專供某些人走,其他人只能等著。這就是必要的規則。規則定了,你就最好遵守,否則會吃大虧。

  我會用規則管教自己的孩子:「紅燈亮的時候,不能走」。她問:「為什麼?」我就會告訴她:「這段時間,橫著的方向有車經過,很危險。」

  我不覺得這是在限制她的「自由」。或者說,如果把這定義為「自由」的話,有些自由必須限制。世上並沒有讓人隨時隨地過馬路的「自由」。

  如果咬文嚼字地說,一個人也有隨時過馬路的自由,只是代價很嚴重。假如一個人硬要較真:「我清楚過馬路的規則是什麼,我願意承受後果,我就是想要闖紅燈,可不可以?」那當然也可以。沒人攔得住這樣的自由。

  

  孩子在家裡能不能說髒話?能不能打人?不喜歡的食物能不能隨地亂扔?能不能想吃零食就吃?想看多久動畫片就看多久?我的規則是:不能。

  嚴格來說,不是「不能」,而是「如果你這麼做了,會有什麼後果」如果你看動畫片看太久了,會影響你的視力。也許孩子太小,不一定理解「影響視力」是什麼意思,未來有怎樣的嚴重性。那麼我就把它轉換成更明確,更容易被理解的表述方式:「如果你看完兩集動畫片,今天的時間就到了。」

  孩子可以不滿,可以抗辯,可以覺得不公平。這是她的自由。——接受孩子的這種自由,父母仍然需要履行管理的義務。比如把電視關掉。

  

  好的規則,應該是明確的。哪些事情,做了會有怎樣的後果?越具體越好。規則是不能說髒話,但如果說了髒話,會怎樣?你要禁言五分鐘。如果打了別的小朋友,你要向人道歉,還要親手做一份禮物送給人家。如果把食物故意亂扔,你要自己撿到垃圾桶裡,這頓飯沒有更多吃的了。這就是後果。

  承擔完這些後果之後呢?就好了。

  一切如常。你還是一個好孩子,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之前發生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你只是增加了一個教訓,不必要再揹負額外的什麼陰影。

  這樣的規則,會起到積極的管理作用。

  反過來,不明確的規則,會給人增添混亂。一味說「不能」,但是觸犯之後怎麼樣呢?後果不知道。孩子並不確定自己說了髒話,或者打了人之後,等待他的是什麼,也許只是嘮叨兩句,但也許是一頓罵,甚至可能是一頓打,或者乾脆踢出家門。一切只取決於大人的心情,反正你犯了錯,怎麼樣對你都是應該的。孩子沒辦法加工這件事,只能理解為:我違反了規則,我「不好」。

  要知道,一個人「違反規則」,和這個人「不好」,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而我們常常混為一談。在成人世界(尤其在成人世界!)也一樣。彷彿某人違反某條規則,除了承擔必要的後果之外,他同時也成了一個「壞人」,甚至可能連「壞人」都不如,從此可殺可打,施加任何懲罰,持續終身也可以。——認同了這個邏輯,也就等於認同了這個世界上,可以有隨心所欲的懲罰。

  這樣的規則,就非常可怕了。

  舉個例子,我至今不知道「封殺」是一種什麼性質的懲罰。不知道達到怎樣的條件就要啟動封殺,在多大的範圍裡封殺,持續多長時間,嚴密到什麼程度。這讓我作為一個內容創作者,感到很不安。我反倒可以接受「封殺」進入刑法,作為一項明確的刑罰,就像「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那樣,有確切的定義,和具體的審判程序。那樣的話,我至少還可以考慮給自己請一個律師。

  好的規則和不好的規則,差別就在這裡。

  

  規則的本質,是為了增加可預測性。

  規則可以不合理,不合理的規則對人傷害不大。但規則最好不要不可預測。比如,老人對孩子說:「過年不許說死啊病啊的」。這個規則我覺得不合理,但我可以接受。我把它理解為:「過年這段時間,不要提某些關鍵詞,否則,長者們會不高興——後果會很嚴重。」就算不合理,我是可以應付的。

  可以應付,這件事就不會讓我太困擾。我的困擾頂多在於,有些話我現在就想說,如骨鯁在喉,憋不住。那也可以,我換一個地方去說。

  但如果規則變成:「不要說一些會惹爺爺奶奶不高興的話!」這就很麻煩了。因為第一,我不確定是一段時間之內不能說,還是永遠不能說。第二,「惹他們不高興的話」,這是一很模糊的概念。我不知道哪些話會惹他們不高興(除非我真的去嘗試)。第三,我也不知道,說出這些話的後果是什麼。

  

  關於不可預測性,我想特別提一下「哪些話會惹他們不高興」這一點。

  有時,在一個家庭裡,存在一些「模模糊糊」的規則,似乎人人都懂,但又沒人真的能說清。這會給家庭成員,尤其是孩子,造成特別的困擾。

  讓我們假設一下,一個家庭裡不能提「同性戀」。但具體的邊界在哪裡呢?是不能提這三個字嗎?那是否能用「Homo」這個詞來指代?還是說,不能提及跟同性戀有關的任何事物?有同性戀傾向的人也一起「封殺」嗎?孩子們能欣賞米開朗基羅的作品嗎?聽柴可夫斯基的曲子犯禁嗎?是不是隻要不強調他們的性取向就可以?或者再進一步,應當否認同性戀現象的存在嗎?

  當然這只是假設。這種假設出的模糊性,是容易讓家庭陷入混亂的。

  

  混亂的表現是,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會著了魔似地「試探邊界」

  不可預測性是一個強烈的威脅,它讓每個孩子感到不安。為了應對這種不安,孩子們會反覆試探邊界所在:究竟哪些話不讓說啊?不至於吧,關鍵詞是這個?還有沒有更多?如果這樣不行,那樣呢?如果正著說不行,反著說可不可以?用隱語呢?笑話呢?這個事情裡一定存在著某種確定性,我要把它找到……本質上,他們的注意力已經脫離了規則,集中到關係上,不安全的感覺來自於關係。他們想試探的是:「爸爸媽媽,你們讓我感覺不安全了,你們真的愛我嗎?」

  如你所見,它會耗費孩子們大量的精力。

  父母可以一次次做出反應,給予寬容或懲罰。但這隻會讓事態變得更混亂。直到拿出一個明確的規則之前,孩子們的試探不會結束。大家總能發現更隱晦的表達方式,比如:「最近,我在朋友圈裡看見,呃,你懂的。我覺得啊,那個,是吧,就是說。你的感覺呢,呵呵,是這樣。唔唔,我也一樣。」

  除非父母大吼一聲:「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閉嘴!」

  這一家才會安靜,孩子們開始用眼神示意。

  

  孩子們越多地試探邊界,父母就要花越多的精力去審查和干預。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干預力度越大,孩子們試探的花樣就越豐富,越細微,從而讓審查的工作變得更大更難,陷入泥潭。但是沒辦法。父母只能用一種疲於奔命的架勢,維護他們的權威:「你不要對抗規則,這是為你好!」

  這時候父母已經忘了,當初為什麼要制訂那些規則。本意是為了增加所有人的自由度,讓一家人活得更安心。父母也忘了孩子們確乎是有自由的,如果他們真的想要打破規則的話。在一段對抗的關係裡,雙方都成了輸家。

  我在諮詢中真的遇到過這種家庭——

  父親總懷疑孩子有反對意見,喋喋不休地抱怨,孩子越大越不懂事。孩子在旁邊低著頭,忽然咳了幾聲,父親很敏感:「你咳嗽是什麼意思?」

  兒子縮著腦袋:「沒意思。」

  父親嘆了口氣:「爸爸是為你好,你不要老跟我作對。」

  兒子不說話,就一直咳嗽。

  父親大聲說:「有話就直接說!」

  兒子搖頭:「我沒有,咳咳,作對。」

  父親盯著他看。從我的角度,能看到兒子有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是說:「我話也不說,就這樣,你能拿我怎麼辦?」父親氣鼓鼓的,不知道怎麼辦。我替他覺得悲涼。他很強壯,有力量,相比之下,兒子瘦弱得就像一根豆芽菜。但他的力量有什麼用?他能輕而易舉地設立規則,卻無法讓家人變好。

  他恨恨地說:「不要以為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你再笑一下試試?」

  兒子默默地轉頭,把表情也藏起來了。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一個人有沒有無條件的,表達自我的權利?

  我認為這個問題不需要提。

  因為人天然就有這樣的權利。只是為了生活得更安心,更確定,才必須設立種種規則。一旦我們開始懷疑這一點,就說明規則出了問題。我們不確定邊界在哪裡,才需要不斷試探:它會讓我們生活得更好嗎?還是更失控?

  這篇文章也是一種試探。祝它好運。

  

  給孩子制定規則很難。當孩子第一次撒謊,第一次發脾氣,第一次罵髒話,想要做好父母的你,一定不知所措。你知道罵ta不對,可好像不罵ta也不對,這兩個選項就變成你的困擾。

  但其實,你還有另一個隱藏的選項——「看到」他。

  你會說看到他?看到的不就是這個小兔崽子撒謊罵人,才要教育他?不,這不是真正的「看到」。

  真正的「看到」孩子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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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 Mom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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