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口無遮攔罵劉姥姥是“母蝗蟲”,到底是無心的還是有意的

  林黛玉入賈府之初,可謂小心翼翼。就比如說,賈母問她讀什麼書?她說只讀了《四書》。然後她問姐妹們都讀什麼書?賈母說,女孩子讀什麼書,不過認識幾個字罷了。於是,等到寶玉來到,問她讀什麼書的時候,黛玉回答,沒有讀過什麼書,不過認識幾個字。

  就這一前一後短短几句對話,就能看出,黛玉雖然年紀小,但她的情商夠用。可是後來劉姥姥二進榮國府的時候,黛玉居然說她算哪門子姥姥,還告訴惜春,給她畫一幅“母蝗蟲大嚼圖”。

  要解讀這個橋段,還要從王夫人的“哼哈二將”說起。

  1.

  《紅樓夢》中有一個護官符。如今許多人不知是快忘記了,這是麻木了。咱們不妨就提一提。要不,這《紅樓夢》都真成了快餐了。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四大家族,好似同氣連枝,實則有著本質差別。薛家,珍珠如土金如鐵,就是有錢嘛;賈家,白玉為堂金作馬,也是有錢嘛;史家,阿房宮,三百里,這個就有點不一樣了,是有房地產。再看王家,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能讓龍王上門相求,這是什麼?這叫勢力。

  於是,四大家族高下立見。賈家、薛家,雖然有錢,但真正依仗的,是王家的勢力。

  王家的掌門人是二爺王子騰,官名是京營節度使。節度使是唐宋時代的官職,而京營節度使,在大清就相當於九門提督。

  當初薛家進京,第一投奔的是舅舅王子騰家。因為當時王子騰外放,所以才選擇退而求其次,投奔到姨夫賈政家。

  薛家的薛姨媽、寶玉母親王夫人,都是王子騰的親妹妹。

  曾經有人問,賈母是賈家的掌門人嗎?表面看是,其實不是。

  到底誰說了算呢?當然是勢力說了算。要說勢力,自然是王夫人勢力大,因為人家背後是哥哥王子騰。這也是王熙鳳本來是賈赦家的兒媳婦,為什麼卻來到賈政家操持家務的原因。她是王夫人的侄女,也是王子騰的侄女。由她來操持榮國府,實則是代替王夫人行事。

  很顯然,王夫人一家子都是會當官的人。她們都是行動多於言語。而且平時不顯然不露水,盡顯低調。這點,薛姨媽與王夫人如同出一轍。這裡要舉一個黛玉的例子。

  雖然黛玉家以前也是官宦世家,但到了林如海這一代顯然是江河日下了。黛玉一個小女孩子,在賈、薛兩個“王夫人”面前,顯然就非常幼稚了。

  寶釵來了之後,三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寶玉去看寶釵,接著黛玉也來了。

  跟隨寶玉來的還有那個李嬤嬤。

  前面說了王夫人手下有“哼哈二將”。李嬤嬤就是這個“哼”將。

  對於李嬤嬤,寶玉早就看著不順眼了。那又怎麼樣呢?李嬤嬤照樣對他們大呼小叫。這不,這就來了。

  李嬤嬤挾制寶玉的大招就是不讓他喝酒。咱們看看她這話到底有多硬:“當著老太太、太太,那怕你喝一罈呢。不是那日我眼錯不見,不知那個沒調教的只圖討你的喜歡,給了你一口酒喝,葬送的我捱了兩天罵!”

  這話說得很囂張啊。在李嬤嬤眼裡,只有老太太和太太。其他人,都是“那個沒調教”的。但是,這話可是當著薛姨媽的面說的喲。咱們看看薛姨媽是如何巧妙化解卸力的。

  薛姨媽笑道:“老貨!只管放心喝你的去罷。我也不許他喝多了。就是老太太問,有我呢!”一句話就是,不跟你一個下人生氣,也不跟你一般見識。不過,也不吃你這一套。高明。

  相比薛姨媽的高明,黛玉的對答顯然就犯了口無遮攔的毛病。寶玉吃了一會酒,李嬤嬤就又來勸了。結果這次找上了黛玉。她說:“林姐兒,你別助著他了。你要勸他只怕他還聽些。”

  這裡,正告一些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回答這些老貨的話,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字字句句都是坑,就等著你往裡跳呢。

  結果黛玉馬上冷笑道:“我為什麼助著他?我也不犯著勸他。你這媽媽太小心了!往常老太太又給他酒吃,如今在姨媽這裡多吃了一口,想來也不妨事。必定姨媽這裡是外人,不當在這裡吃,也未可知。”

  與寶釵相比,黛玉明顯是社會經驗不足。看透別說透,看破別說破。一旦槓上了那麼幾個老貨,你受罪的日子可多著呢。

  這李嬤嬤就是其中之一。寶玉去寧府,發現一碟子豆腐皮兒的包子好吃,就讓拿回去給晴雯吃。結果讓李嬤嬤給自己的孫子吃了。寶玉回來一問,晴雯就一五一十說了。結果,寶玉這火就上來了。正好茜雪上茶,寶玉又想起了他早上要求沏的楓露茶了。一問,還是讓李嬤嬤喝了。

  那麼這事件之後呢,茜雪就不見了。有人說,她是被寶玉攆走了。當時,寶玉是這麼說了,但當時襲人把這事壓下去了。過後寶玉應該不會去找後帳。可是茜雪畢竟走了,這是怎麼回事呢?很顯然,茜雪被攆這事,應該是李嬤嬤悄悄找王夫人運作的。那麼這件事雖然沒有詳細說明,但為晴雯被攆、林黛玉被查抄埋下了伏筆。

  2.

  說了這麼大半天,還沒有說到黛玉的“母蝗蟲”事件呢。

  前面說了王夫人的“哼”將了,其實王夫人還有一個“哈”將。相比“哼”將,“哈”將更具有隱蔽性。

  這個“哈”將就是周瑞家的。凡是夫人陪房,都不能小視。特別是——王夫人的陪房。

  當初,林黛玉曾笑話劉姥姥,說她是哪門子姥姥呀?好,咱們就說說,她到底算是哪門子姥姥。

  劉姥姥的女婿叫王狗兒,王狗兒的父親叫王成。因貪王家的勢利,便連了宗認作侄兒。那時只有王夫人之大兄鳳姐之父與王夫人隨在京中的,知有此一門連宗之族,餘者皆不認識。

  通過王狗兒的描述,倒是把王家脈絡理得更加清晰了。

  王狗兒是怎麼說動劉姥姥壯著膽子去榮國府的呢?

  狗兒笑道:“不妨,我教你老人家一個法子:你竟帶了外孫子板兒,先去找陪房周瑞,若見了他,就有些意思了。這周瑞先時曾和我父親交過一件事,我們極好的。”

  這關係一下子就理清楚了。原來,是王狗兒的父親跟周瑞昔日有交情。所以劉姥姥來到賈府,第一個要找的人就是周瑞家的。

  林黛玉口無遮攔,說劉姥姥是哪門子姥姥,最不高興的當然就是周瑞家的。那林黛玉到底是無心的還是有心的呢?要弄清楚這件事,咱們看看她跟周瑞家的到底有什麼糾葛。

  周瑞家的去看寶釵,薛姨媽給了她12對宮花。讓她給賈家三個姑娘各兩對,林姑娘一對,王熙鳳兩對。

  結果,周瑞家把其他人的都送完了,才把最後兩枝送給黛玉。黛玉說:“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通過這件事,黛玉跟周瑞家的算是結下了仇。

  所以在後面劉姥姥二進榮國府的時候,黛玉正好借鴛鴦與鳳姐“整治”劉姥姥之機,她也使勁跟著奚落,明著是奚落劉姥姥,實則她是藉機釋放對周瑞家的不滿,他感覺非常出氣。

  可是,王夫人的“哼哈”二將豈是隨便得罪的呀?要知道,這些老貨運用起“移花接木”、“借力打力”的招數來都是駕輕就熟。這些涉世未深的小丫頭們哪裡是對手?

  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晴雯。李嬤嬤心說:我孫子吃你幾個包子還給你臉了。看我怎麼修理你。

  於是,她在王夫人面前說:好好的寶玉,就是被那個水蛇腰、削肩膀、長得幾分像林黛玉的狐狸精晴雯給勾引壞了。

  王夫人的老謀深算在賈府堪稱第一。到底是誰出賣了晴雯呀?王夫人故意將戰火暗中引向襲人,就是不能讓自己的這個心腹“哼”將過早暴露。因為她倒不是防著寶玉身邊的這幾個丫頭,而是同時要防著王熙鳳、賈母甚至邢夫人、珍大嫂子等這些賈府手執權柄的人物。

  查抄大觀園,王夫人再次顯示弄權的老道。他讓王善保家的衝在前面,而讓周瑞家的躲在後面。這樣,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她的眼睛,而出了事情,自己又不必首當其衝。

  查抄林黛玉房間的時候,從紫鵑房中抄出兩副寶玉常換下來的寄名符兒,一副束帶上的披帶,兩個荷包並扇套,套內有扇子。王善保家的非常得意,但是這事被鳳姐壓下了。

  一向目下無塵的黛玉,為什麼沒有像探春一樣發火呢?因為啊,他已經感覺有些力不從心了。

  這次查抄大觀園之後,黛玉馬上就來了一出與史湘雲的凹晶館聯詩。

  以前黛玉跟史湘雲關係並不好吧。如今,這兩人怎麼走到一起了呢。很簡單,因為相似的身世。二人發現,平時大家樂呵呵都是姐姐妹妹,但真有事了,人家薛寶釵可以很從容地全身而退。而黛玉就只能被動地置身其中。

  大觀園查抄就沒有查抄薛寶釵。當時,是鳳姐跟王善保家的說,要抄檢只抄檢咱們家的人,薛大姑娘屋裡,斷乎檢抄不得的。王善保家的笑道:“這個自然。豈有抄起親戚家來的。”

  寶釵是親戚?難道黛玉就不是親戚嗎?關鍵是,寶釵這個親戚是王家一脈的親戚,所以不能查。而黛玉所在的林家,連四大家族都不算,況且人還都沒有了,所以就沒有這個顧忌了。至此呢,黛玉才知道,自己原來跟史湘雲一樣,都是無依無靠之人。所以在凹晶館,二人不期而遇。兩人聯詩,一直聯出了“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的悲涼詩句。

  至於她們的路在哪裡?結局在何方呢?誰也不知道。好在這時候,檻外人妙玉出來了,把他們頹勢的詩句強行扭轉回來,繼續聯出“振林千樹鳥,啼谷一聲猿。鐘鳴櫳翠寺,雞唱稻香村”一片欣欣向榮的詩句,讓這幾個孤女,暫時又看到了一絲曙光。

  文:風林秀

  參考文獻:《紅樓夢》

  文字由歷史大學堂團隊創作,配圖源於網絡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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