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過完了,我卻破產了

  過完年回來,你發現你破產了。

  這件事情其實早有預兆,只是你沒想到來的這麼快。昨天還在家裡大吃大喝的你,今天點外賣的手已經開始顫抖猶豫。一週前還在親朋聚會上喊著“這頓飯我請”的你,回來之後恨不得每頓飯都吃白食。

  你曾經豪情萬丈,歸來卻是空空的行囊。從手頭闊綽到一貧如洗,你沒有經歷什麼重大的變故,你只是過了一次春節。

  買來買去都要錢

  這是魯鎮年終的大典,致敬盡禮,迎接福神,拜求來年一年中的好運氣的。殺雞,宰鵝,買豬肉……

  這是1924年魯迅的《祝福》裡對過年的記錄。在回家之前,你可能想象中的年也是這樣的:爆竹、家家戶戶的歡笑、禮節和大餐。但是過完年之後你就會發現,過年的本質,是花掉大半年的儲蓄,再增加半年都減不下的肉。

  沒錯,在過年前後各半個月的時間裡,花錢,都是生活的主旋律。

  過年回去怎樣才不會被人覺得不懂禮數,當然就得靠帶禮物了。就算避開了保健品的坑,也避不開要花的錢。給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帶的圍巾大衣和食品,給叔叔阿姨帶的外地特產還有小侄子的變形金剛,“懂事孩子”的稱號當然不會是白拿的。

  2019年2月3日,北京火車站春運人流中,很多人在回家時都帶上了年貨 / 視覺中國

  不過,這些只是開啟了花錢的前奏,真正要花的大頭還在後面。

  一年沒回去了,回去的時候總能發現家裡缺點啥吧。缺了東西怎麼辦,買唄。艾瑞諮詢2018年1月對華東地區975個80後、90後的調查顯示,在這些年輕人的眼中,春節的第一大習俗是吃年夜飯,第二大習俗就是買年貨。

  不買東西,能叫過年嗎?上文中華東地區的80、90後們,有74.2%的人準備在網上購買年貨的預算就都在2000元以上[1]。

  當然,這些預算還只是給自己或家人買買衣服、食品之類的。如果想給家裡添幾件電器,就不止這個價錢了。什麼拖地機洗碗機空調電視洗衣機,隨便買點什麼,都能讓預算翻個倍。

  對一個剛剛畢業兩三年的職場新手來說,沒有一個月的工資,恐怕也是打不住的。

  網購好歹還能知道自己的錢花在了哪裡。春節還有大部分的消費,你花了錢,卻不知道錢都去哪了。因為處處都在花錢,根本計算不過來,尤其是當你回到老家的時候。

  2017年1月25日,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從北京追回了2000多萬元,發放給農民工,其中100多萬現金現場發放,領到工資的農民工在數錢。春節是在外工作了一年的人手上難得錢多的時候 / 視覺中國

  一項2016年對安徽省霍邱縣周集鎮幾個村莊247份樣本的調研發現,春節是村裡人手上錢最多,花錢最集中的時候。

  在平日裡,這些村莊的居民家庭月消費額只有40%達到了2000元以上,而且其中28%的消費額都是在2000-5000元,但到了春節期間,84%的居民家庭月消費額都在2000以上, 其中55%的花費在5000以上。

  2019年1月28日,瀋陽,當日是農曆小年,沈北新區的百年蒲河大集迎來了年貨銷售的高峰,周邊市民到紛紛趕來購買年貨,迎接豬年的春節 / 視覺中國

  這對普通的農村家庭來說也不是小數目,根據安徽統計年鑑上的數據,2015年霍邱縣農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是9226元,一箇中等收入的家庭,在過年期間花四五千塊,已經相當於一個人半年的收入了。

  所以,錢都花哪了?當然首先是各種年貨,不管過年能不能吃那麼多東西,都得先買了再說。

  先是雞魚肉蛋採購一批,再是冰箱洗衣機摩托車買起來。“年過的得跟人家一樣,不能比人家差咯”、“過年得穿得體面,洋氣”,這些高頻出現的話語,說明過年就是一個得多花錢的時候。

  2019年2月3日,廣東珠海新年花市,花農聚集在一起擺出臨時攤位。過年買花是很多廣東家庭的必備習俗 / 視覺中國

  而且,過年是很多在外打工或求學的年輕人好不容易回家團聚的時候,小縣城的娛樂業也迎來了高光時刻。像ktv、浴室、電影院等服務行業,價格要翻2-4倍。比如電影平時只需要20元,春節期間則按電影方標出的原價收費,成人看一場電影大概就要60-90元,還不能使用會員[2]。

  不過,儘管這些日常消費在春節中出現的頻率最高,但卻不是花錢最大頭的。畢竟看個電影吃個飯,雖然貴點,但還不至於讓自己錢包為難。春節期間光是送禮,都能讓人送到快破產。

  人情禮往全是錢

  畢竟,給自己買魚買肉,買衣買鞋,都只是藉著春節的名義買著自己的東西。但是送禮這件事可就真的是實實在在花錢給別人了,而且錢還不少。

  在春節期間,喜事更為集中的操辦,送禮當然就是少不了的了。

  2012年1月7日,汾陽,賈樟柯和他的御用女主角趙濤在汾陽老家舉行婚禮 / 視覺中國

  這方面的負擔到底有多大呢?2012年一份對西安某縣127個農民工樣本的調查發現,在春節期間,用於人情的支出就達到了人均3515元,佔全年務工收入的19.5%。其中還有22人的人情負擔在5000元以上,超過其務工收入的30%。

  想一想,辛辛苦苦幹了一年活,結果過個年得拿出來兩三個月的工資送禮,怎麼說都讓人心疼。在大家看來,“一百以下出不得手,一百兩百元隨大流,三百四百底氣足”。對該樣本的調查顯示,禮金的標準大多在100-500元之間,高於500元的也不少[3]。

  不僅是送禮的錢多,送禮的次數也多。在127個樣本中,春節期間人均送禮的次數是5.2次。這不算多的,最受歡迎的一個農民工,在春節前後收到了11份請柬[3]。

  不止是婚禮,走親訪友表面上說是敘舊,實則也是花錢。

  在過去,農村的流動性還沒有那麼強,親戚之間的距離還沒有那麼遠,平日裡有事都會互相幫助,這就是人情往來的一部分。而且商品經濟沒有那麼發達,人們通常都是送一些自己家裡有的禮物,比如一提酒,一包糕點,大家都沒錢,也不會要求禮物多貴重[4]。

  2018年2月11日,山西運城,一戶人家正在蒸年饃。女主人說:“以前過年,家家戶戶都要蒸一兩百個饃,不僅自家要吃,走親戚也要送一些,那時候吃的東西少。現在家家都不缺吃的,而且饃鋪也多,可以隨時買,走親戚也沒人再送饃了。” / 視覺中國

  90年代之後,社會轉型日益加速,人口流動的頻率和範圍都在增加。以前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現在可能都只有過年期間才能見到。這時候禮物的意義和價值就開始發生了改變。

  比如以前鄰居幫了你一個忙,過了一陣子農閒了,鄰居正好在蓋房子,你就可以去幫忙搭塊磚,用人情來償還人情。現在你只能過年才回去,而家裡的父母可能平時承蒙鄰居親戚照顧,這時候的人情就得用禮物來償還了[4]。

  人情能有錢來衡量嗎?當然不能。可是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過年回家給三舅媽送貂皮大衣還是貂皮圍巾,都是對人情的答覆,而這些,都得花錢。

  2009年4月19日,雲南·少數民族村寨:一家蓋房全村幫忙 / 視覺中國

  光是走親訪友時購買的禮物,就能讓很多家庭感到吃力[5],再加上婚禮的人情,更是重負。2015年一份對岳陽市農村的調查就發現,春節期間的人情消費就達23%,僅次於服裝配飾類的消費[6]。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你不想走親戚是不想被問東問西,但是對於上一輩來說,走親戚既是難得的感情溝通機會,也是讓人壓力陡增的花錢時候。

  當然, 等過幾年你也必須承擔起這種走親戚送禮的責任時,人類的悲歡就相通了。

  比如,工作之後你就會發現,給父母長輩發一些孝敬的紅包變成了新習俗。某門戶網站的調查顯示,近七成受訪者春節時都會給長輩紅包,其中26.81%的受訪者給長輩的紅包成為春節最大一筆支出[7]。

  2019年1月21日,江蘇省淮安市的市民在選購紅包。對於已經成家的人來說,長輩晚輩都要發紅包,並不是個小數目 / 視覺中國

  壓歲錢早就肉眼可見地減少了,但晚婚晚育的你第一次發現,自己的下一輩們已經長了起來,已經會從你手裡要紅包了。

  紅包當然是要給的,但是別忘了,你在過年前買的新手機新電器,以及帶給侄子們的新禮物,可還欠著電商平臺分期付款的錢,等過完了如夢如幻的春節,接下來就是還錢的時間。

  上文中門戶網站的數據顯示,有41.42%的受訪者春節的消費都超過了自己一個月的到手收入,還有近一成的人需要借錢過年[7],誰又知道你是不是那十分之一呢?

  你不花錢誰花錢

  即使這些你都不參與,也阻擋不了節日的特質就是消費和狂歡。

  大吃大喝是少不了的,不管是跟小家庭吃還是跟朋友聚餐,總有一次能輪到你花錢。而這個時期的價格更是比平時高出不少——畢竟春節期間服務人員的工資也要上漲。

  在2018年春節,上海市的中心商圈,每桌年夜飯的均價達到2959元,而像閔行區、崇明區這樣郊區,平均每桌年夜飯的價格也達到2902元[8]。

  2019年1月29日,正在擺盤的龍蝦伊麵。這是某星級酒店廚師帶來的年夜飯菜品。紅星新聞 劉海韻 / 視覺中國

  放眼全國來看,上海當然不具有可比性。但在這些吃喝消費上,其他地區的人民也當仁不讓,不然哪來“逢年過節胖三斤”的說法。

  不把“吃”當主旋律,就要把“玩”當主旋律了。在“五一”黃金週取消之後,春節和國慶就成了僅有的放一週假期的節日。不甘心在家度過整個春節,就要謀劃著出遊了。

  2016年《旅遊學刊》上的研究發現,春節旅遊在人們生活中日益變成必需品,以至於旅遊體驗甚至沒有對出遊產生顯著影響。“遊客大聲喧譁、插隊加塞”、“餐飲、門票價格上漲”、“導遊強迫購物”,這些糟糕的體驗都沒能阻擋人們出遊的熱情[9]。

  無論如何都要趁著假期出去玩一趟的人,當然也就無論如何也要掏出錢包了。

  2019年1月15日,雲南大理,大理雙廊古鎮的春節假日旅遊高峰到來,前來旅遊觀光的遊人日漸增加。很多人選擇在春節前後出門旅遊 / 視覺中國

  不過,倒還是有些人,過年花錢少,還能賺錢。比如在家加班,七天都工作的人,沒有時間出去吃喝玩樂,當然就不存在花錢了。

  所以,雖然你窮困潦倒地回來上班了,也不用太難過,今天開始又要加班了,怎麼會給你花錢的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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