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人,和墨綠色的夢

  

  用刀尖入水

  用顯微鏡看雪

  就算反覆如此

  還是忍不住問

  你數過天上的星星嗎

  它們像小鳥一樣

  總在我胸口跳傘

  - 畢贛 -

  *《地球最後的夜晚》插曲

  畢贛。

  一個喜歡把電影拍成詩歌的導演。

  總有人說,他的出現使得賈樟柯不再是中國「最後」的電影作者。他的破敗美學充斥著角色身後鏡頭深部的置景,他的語焉不詳的臺詞,很王家衛;他使用鏡頭時緩慢運動軌跡和內容豐富的景深,十分侯孝賢;他用水杯在火車震動一下滑向桌面的邊緣的鏡頭,致敬塔可夫斯基。

  憑藉第一部長片《路邊的野餐》一舉成名後,成為史上最年輕的金馬獎最佳新導演。

  一個喜歡用書名給電影命名的導演。

  他的最新電影作品,與著名智利詩人和小說家羅貝託·波拉尼奧的短篇小說集作品《地球最後的夜晚》,同名。

  波拉尼奧對短篇小說的駕馭能力,足以和卡夫卡並肩,他的作品總是展現出的理想主義破滅、人性在夢境與現實間掙扎的魔幻現實主義風格與畢贛的新魔幻現實主義風格異曲同工。

  

  *《地球最後的夜晚》預告

  一

  「尋找」

  當我的光曝在你身上

  重逢就是一間暗室

  這篇文章發送的時候,正值夜幕包裹大地的時辰。那就乾脆給大家講述一個故事在地球最後的夜晚發生的故事。

  黃覺飾演的羅紘武入獄多年,他是一個被夢魘纏繞的男人。出獄後回到舊地貴州凱里,執意追尋過往的回憶。

  他說:人的記憶會生鏽。

  他的頭腦裡滿是模糊掉的私人記憶。這些記憶的碎片經由時間的發酵,折射出幻真幻假的奇異光芒。他難以釋懷,於是便豪賭一場,回到記憶開始的貴州小城。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他偶然發現"神祕女子"蹤跡,繼而回想起十二年前與她度過的那個祕密夏天,以及好友白貓的往事。

  

  他尋找她,像搬進鳥的眼睛,盯著路過的風。

  他與她重逢,在一列開往記憶的火車上,萬綺雯在化妝鏡中和羅紘武的眼神交匯,兩個人的命運就緊緊綁在了一起。

  記憶裡的舊情人,就是這個神祕的女人。湯唯飾演的萬綺雯。她穿著墨綠色的長裙,她風情萬種,她冷漠疏離。她像是帶著某個讓人捉摸不透的陰謀出現。

  

  羅紘武從現實到夢境都一直苦苦追尋萬綺雯,想看見、看透這個神祕女子。所以,他重新回到故事的起點尋一箇舊日情人,重新墜入記憶的深淵,周而復始的傷害,錯亂的時空與夢境交織,他的世界就像末日般坍塌。

  他說:1999年,是世界末日。

  二

  「愛人」

  你的愛人?

  什麼愛人?

  不過他的名字真的叫“愛人”

  畢贛講故事的一貫方式是,構建一個故事,然後去“破壞”這個故事。這一次,他加入黑幫元素,給電影裹上偵探故事的外殼。預告片裡眼鏡蛇、晃動的刀、手槍、謀殺、縱火都是危險的訊號。但本質上,這還是個浪漫的愛情故事。這種愛情在矛盾中萌芽,在危機中生長。

  為了舊情人,才做這場墨綠色的夢。

  所以故事裡還有,陳永忠飾演的左宏元,他是行事狠辣的凱里大佬,他的權威不容別人挑戰,但似乎一頭陷進了萬綺雯的情感陷阱中。

  

  左宏元唱著《堅強的理由》,隨著音樂任意搖擺著自己的身子。將話筒強行懟在被吊著的羅紘武嘴邊,繼而狠拽萬綺雯頭髮,渾身散發著癲狂與狠勁。彷彿在昭告著,他們的感情極端而猛烈,充斥著暴力與陰謀。

  這是一場註定誰也無法解脫的糾葛。

  

  這個故事講的是一個男人綁架了一個女人,然後愛上了這個女人,最後又為了這個女人殺了一個男人。

  或者,這是一個男人失去一個女人的故事。

  

  《路邊野餐》裡,畢贛對於愛情的講述是一筆而過的。

  愛人,是一把電筒,是一盒磁帶。

  愛人,是忘了買給他的新衣服。

  老人的愛,在無垠的時光裡就地死亡。可《地球》不同,在十二年來斷斷續續的睡夢裡,浮起的是舊情人那張模糊的臉,便要找尋,要追憶,要找到虛妄的時空交合裡去。

  他說:現在已經2000年了,我們還不是一樣活下來了。

  三

  「結尾」

  一定有人離開了會回來

  騰空的竹籃裝滿愛

  一定有某種破碎像泥土

  某個谷底像手一樣攤開

  當時間不再是線性地向前方流淌,過去、現在和未來在同一個地方撞見。也許曾經的我們被困在自己的時空裡,但當我們真的被放置在沒了時間之界的地方,在地球最後的夜晚,記憶被翻出來重新看待。我們可以不用再悔恨當年的錯誤,哀悼逝去的歲月。我們可以打破悲傷。

  如果明天能夠活下來,就釋懷那些失去的,找回那些丟失的,一切。

  

  舊情人啊,我的愛人

  如果今天就是世界末日

  這個絕望又滿是希望的日子

  你是否會來到我的身邊

  做完一次墨綠色的夢

  明天,我們會不會活下來

  本文為| 拙見 |原創文章

  文字:王野馬 排版:王野馬

  文章觀點獨立,與平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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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 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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