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 開了倫敦之外的第一家分館,它被寄望振興一座城市

  “V&A 開到了鄧迪(Dundee),確定不是個笑話嗎?”

  當世界最大的裝飾藝術與設計博物館 V&A (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正式宣佈開放在鄧迪市的分館(V&A Dundee)時,就連土生土長的鄧迪人都感到有些魔幻—— BBC 的新聞標題毫不掩飾他們的驚訝與自嘲。

  更何況,這還是一個多世紀以來 V&A 在倫敦之外的第一家獨立分館,也是蘇格蘭第一家設計博物館,人們有理由相信它應該建在一個歷史悠久、文化精緻的名城。為什麼是鄧迪?

  即使在蘇格蘭,鄧迪也不屬於由愛丁堡、格拉斯哥、阿伯丁領銜的第一梯隊。坐擁泰河(Tay River)的港口優勢,現代史上的鄧迪卻總是在走下坡路。尤其是 1960 年代,原先的黃麻產業受到市場開放的打擊,鄧迪逐漸成了一座沒有特色的城市。今天,醫療和教育成了這裡的支柱產業,遊戲開發者帶來了一些生氣,但城市的失業率依然高居全英前列,和嗑藥率比翼齊飛——差不多是你在《猜火車》裡看到的景象。

  審美方面更是糟糕。1960 年代的市政規劃最終形成了粗線條、“以醜聞名”的水岸景觀,英國人至今都不憚以最無情的詞語奚落這座城市。

  

  正在施工的 Dundee 水岸,2016 年 3 月。攝影:Laerol / Wikimedia

  但這次可是 V&A!這座博物館可能比“鄧迪”更出名。小城飛來了金鳳凰,鄧迪人看到了希望——至少政治家是這麼說的。市議會領袖 John Alexander 向前來共襄盛舉的記者們表示,V&A Dundee 的落成“恢復了自信心,恢復了自豪感,在普通鄧迪人的胸中燃起了闊別 10 年的鬥志”。

  為了這份鬥志,鄧迪市議會先後撥款 650 萬英鎊,而這只是整個工程造價的一小部分。隨著蘇格蘭政府和國家彩票(National Lottery)先後為項目注資 3800 萬和 2000 萬英鎊,加上其他社會資金,V&A Dundee 的建造總共花去了將近 8000 萬英鎊,遠遠超出 4500 萬英鎊的初始預算。

  不過,館長 Philip Long 對新館的運營抱有信心。據他提供的數據,新館首年度有望接待 50 萬參觀者,此後穩定在每年 35 萬人次;每年 450 萬英鎊的運營成本則可以由公共財政、慈善捐贈和門票收入平均分攤。目前,蘇格蘭政府已經承諾了 100 萬英鎊的運營支持。

  更重要的是,將近 8000 萬英鎊建成的博物館在視覺上確實夠吸引人。博物館的灰色外立面由粗糲的混凝土板一層一層地疊成,最終形成稜角分明、層次豐富的效果,如同戰艦般停泊在泰河之濱,用《衛報》的話說,“兼具原始感和未來感”。而在室內,四周堆疊的木板和混凝土外立面一樣構成不規則的造型,整體色調則轉為溫暖、明快,給參觀者帶來超現實的視覺體驗。

  

V&A Dundee 外部。攝影: Hufton+Crow

  

  V&A Dundee 內部。攝影:Hufton+Crow

  這個設計來自日本建築師隈研吾(Kengo Kuma)。他喜歡用竹片、木片等材料搭成富有東方韻味的榫卯結構,相似的思路清晰地體現在 V&A Dundee 的內外設計上。按照隈研吾的說法,這種設計避免了無趣的整體牆面,同時營造了與空間的親密感。他的最終目的是讓建築儘可能地融入所處環境。

  作為代價,相對複雜的設計直接推高了建設成本,更拉長了工程週期——最終呈現的設計已經在 2012 年方案的基礎上打了折扣,完工時間則先是從 2014 年左右推遲到 2016 年底、2017 年初,後來又拖到了 2018 年 6 月。

  “要想讓建築更接近自然,而不僅僅是一個人造物,成本總是不可預測的。”隈研吾解釋道。

  在 V&A Dundee 項目中,除了博物館整體像河上的一艘大船,四周的分明稜角也讓人聯想起陡峭的懸崖,後者也是蘇格蘭的標誌性景觀。也許並非巧合的是,開館的首個展覽同樣以遠洋客輪為主題。V&A 方面還從倫敦館藏中挑選了一些,作為 V&A Dundee 的常規展品,包括 Vivienne Westwood 的時裝設計、鄧迪本地的電腦遊戲、描寫蘇格蘭聖徒的中世紀宗教手稿等等。

  寄希望於用一座博物館帶動整個水岸、整個城市的發展,鄧迪並不是第一個這麼想的城市。哈佛大學為此提出了“畢爾巴鄂效應”,用於探討博物館給地方經濟帶來的效益。

  畢爾巴鄂(Bilbao)是西班牙的一座小城,於 1980 年代進入經濟衰退。1997 年,畢爾巴鄂請來了現當代藝術界的明星——古根海姆美術館(Guggenheim Museum),這家分館的開業直接讓畢爾巴鄂成了國際知名的旅遊城市,3 年內帶來 5 億歐元的經濟價值,酒店、餐飲、購物和運輸業很快掙回了美術館的建造成本。而在英國本土,泰特美術館在利物浦開設的分館也提升了阿爾伯特碼頭的吸引力。

  

畢爾巴鄂古根海姆美術館。攝影: Tony Hisgett / Wikipedia

  這三家博物館剛好都坐落於港口。在理想情況下,V&A Dundee 可以複製畢爾巴鄂和利物浦的成功經驗,幫助整個城市完成轉型升級。由於失去了市場壁壘的保護,類似鄧迪的城市面臨的產業滑坡基本是不可扭轉的,這讓打造在地的文化品牌、爭奪文化資本成了一條自然的選擇。

  但這種發展模式總是得面對一個尖銳的質疑:“轉型”的受益者是誰?

  看起來,V&A Dundee 最先帶動的還是房地產業。和博物館一街之隔,萬豪(Marriott)正在興建一家新的酒店。一些人擔心,這些陸續開工的項目無法達到 V&A Dundee 為周邊景觀設定的高標準。更為棘手的是,高端文化產業、豪華酒店的入駐無疑會推高地價,給“胸懷鬥志”的鄧迪人帶來一些現實痛苦。

  上個月,來自工黨的市議員 Charlie Malone 宣佈將抵制 V&A Dundee 的開業典禮,以示和貧困市民站在一起。Malone 的同事 Michael Marra 也表示,新落成的博物館尚未和鄧迪的貧困地區形成有效連接,政府需要回答的是:怎樣才能讓一座博物館真正惠及整個城市的居民,而不是一小群人?

  題圖攝影:Hufton+C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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