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我在紅磡,去看69歲的徐小鳳的演唱會

  73 菸紙店

  故事本該

  英勇且美好

  Story

  我愛徐小鳳,

  不僅僅是她那把不可多得的“豆沙喉”,

  也不只是因為她的機智幽默、端莊明麗,

  還因為她的歌永遠不會讓你洩氣,

  永遠瀟灑大氣,

  永遠讓你堅強。

  ━━━━━

  上週六,我跑去香港聽徐小鳳的演唱會。我香港的年輕朋友堅持要送我到紅磡門口,說是好奇想看看演唱會的人員年齡構成,看我是不是要陪著一群老爺子老太太一起去懷舊。可出了地鐵口,看著正排隊進場的烏泱泱的人群裡,大把比我還要年輕的孩子。

  她一副震驚臉,我只能安慰她說:“也許也有很多是陪著爸媽或爺爺奶奶來盡孝道的~”但我心裡其實一點都不驚詫:小鳳姐的魅力是無遠弗屆的,根本不會受到年齡層的限制。

  69歲的徐小鳳,又一次舉辦了自己的演唱會

  演唱會開始了,小鳳姐唱著“人間有神鳳”從舞臺中央升上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忍不住飆淚了,一路淚眼婆娑了兩首歌才平復下來。我旁邊兒的大爺忍不住瞄了我好幾眼。可後來唱到中場,我餘光瞥見他也在用手抹眼淚,我倒是很有風度地假裝沒看見。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她的演唱會。六年前,她在北京首都體育館也開過一場,可我那時很窮,是開場一個小時後,才買了一張極便宜的黃牛票進去聽了後半場,結束時手掌都已拍腫。

  那場的安可曲時間,她循例問大家想聽什麼,我後座一個二十來歲小夥子死命地扯著嗓子喊:“《心戀》!《心戀》!!!”她那場只把《心戀》當做串場歌曲,只唱了半首就下場換衫了,孩子壓根兒沒聽夠。可惜他把聲音喊叉劈了,小鳳姐也沒聽見,最後只能氣洶洶地離場。

  想來,小鳳姐是低估了她的那首《心戀》之於內地年輕樂迷的重要性。那個男孩子一定和我一樣,兒時被89年春晚上那個穿著墨綠色蓬蓬裙搖曳著唱著《心戀》的小鳳姐一路搖進了心底。當年心中的感嘆到如今我都記憶猶新:怎麼會有人的聲音這麼美,臉龐怎麼能既端莊又嫵媚,那條腰怎麼能那麼細!這麼細的腰她不會喘不上氣嗎,聲音為啥還這麼沉穩寬厚?!

  89年春晚上的徐小鳳

  

  我大概是在96年左右,當年春晚後播放的《歷年春晚精彩集錦》上看到的這個節目,從那時起,相比於每年的春晚正場節目,我更期待再次看到《歷年春晚精彩集錦》,某年要是沒播,就覺得百般不樂意。

  後來才知道,當年的春晚她根本沒到現場,而是在香港錄好影寄去北京的。許多年後有人把這當成可以體現她腕兒有多大的證明,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當年央視的邀請,正好撞上了她演唱會的安排,就在那年春節期間,她在紅館一連開足33場演唱會,和年尾開show的Leslie告別演唱會場數相同。

  且現在回想起來,1989年對她來說真是個不同的年份,她在這一年分別拿到了香港藝術家年獎“歌唱家獎”以及第12屆十大中文金曲獎金針獎,這基本上算是歌手界的“奧斯卡終身成就獎了”。我看過不知多少次那年演唱會的錄像,想去現場聽她唱歌,早就是埋在心裡的一個夢。

  所以,這次來香港,是朝聖。

  年輕時的徐小鳳

  

  現場聽小鳳姐唱歌,是人生至美的享受,她唱得永遠比CD還動聽,明年就是人到古稀的年齡,唱起歌來還是聽不到什麼氣息聲,話筒依舊拿的離嘴巴有兩拳的距離,整個人唱歌的狀態依舊是如閒庭信步般悠遊,極高的音極費力的歌,也就站了標誌性的三七步,把身子稍稍歪到一邊,就仍能遊刃有餘。

  去現場看她演唱會還有一點好處,就是看她怎麼和觀眾以及嘉賓互動。她是我見過的最會在演唱會上講話的歌星之一,關鍵是極有自己的腔調,分寸把握得極好,隨口就有各種梗,觀眾誇她,她也能接住順手拋出一個梗來。

  大家誇她:“你好靚啊!”她會回:“真噶?我現在都不敢照鏡子了,以後靠你們告訴我靚不靚,我就能省了買鏡子的錢了~”觀眾上臺獻花,她要工作人員先把花拿下去,但要“好好的,好尊重那麼拿哦!”看見工作人員恨不能跪下雙手高舉,她突然又加一句:“也不用像拜神那樣~”巡觀眾席的時候被熱情觀眾死抓住不肯放的時候,她也只是扮做個撒嬌的模樣,拖長尾音說一句:“你放開我啦~”好容易大家誇完一輪,她剛要開始唱下一首歌,突然又有個年輕人突然喊了一嗓子“靚爆鏡吖!”她也樂了,卻說一句:“你看你啊,臨唱就多話講!”

  她的這份獨特的幽默感,大概也有天生的成分,但我想,更多靠的是當年轉場唱夜總會,一場場磨鍊出來的真本領。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電視尚數稀罕物,電視臺的發展也很有限,但卻正是港臺“歌廳”大行其道的時候。臺灣管那個時代叫“秀場時代”,香港沒有專門的稱呼,但若有,想來是該叫“夜總會時代”。

  大家都熟悉的《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就是那個年代的故事,從香港夜總會的黃金年代走過來的歌手,各個都是通過了現場觀眾十數年如一日的挑剔和檢驗的黃金聖鬥士,何止身經百戰。而且對他們來說,唱得好只是基本功課,還要會和觀眾互動。想討觀眾喜歡,就得會說話。拋梗,接梗,鋪梗,爆梗,都要做得行雲流水,不落痕跡。

  小鳳姐是當年最受歡迎的時代曲歌手,憑白光的一首《戀之火》懵懵懂懂就拿了歌唱比賽的冠軍,馬上頂著“小白光”順利出道。開頭還被人叫“鳳妹”,但很快就已經被稱為制霸整個彌敦道的“小鳳姐”,可以一路從旺角唱到尖沙咀,最高紀錄從下午兩點開始唱,一直唱到隔天凌晨四點,轉了13個場。她也是第一個能夠把演唱會開去英國的香港時代曲歌手。

  她很珍惜也很感恩那個年代,所以,近年來開演唱會的各種巧思,基本都與那個年代有關。前年的演唱會她請來了自己的偶像張露之子,張露是誰,老上海的紅歌星,代表作你肯定知道,《給我一個吻》;她兒子估計你更熟悉,就是被小鳳姐誇“穿超人衫最好看”的杜德偉了。她還請過秀場時代的老友薛家燕和黃淑儀到臺上大聊天,然後老姐妹兩個嘻嘻哈哈唱一首《偷偷摸摸》給她爭取下場換衣服的時間。

  徐小鳳演唱會上,請來杜德偉一起合唱

  今年她著力邀請的嘉賓,正是秀場年代被封過“寶島歌王”的今年已經73歲的青山和有“急智歌王”之稱已經76歲的張帝。看秀場時代的高手們現場過招,真是可遇不可求的美事。張帝自一出場便開始鋪梗,被工作人員一步一顫地扶著出場,簡直像是已經不良於行的老人家,跟徐小鳳對話的時候,也是扮足了高齡老人的勁頭,但這些都是為了襯托他張嘴唱出的第一句,中氣足到震得整個紅館都跟著搖了搖似的。

  他照著自己的慣例,用小鳳姐的《順流逆流》填了自己的詞兒,花樣翻新地好好誇了她一通。等他唱完,小鳳姐的迴應簡直妙極:“好感謝你‘唱’我!”全場鬨堂大笑。“唱人”在廣東話裡更多的是表達“唱衰”、“罵人”的意思,但是對著臺灣來講國語的張帝,這個梗簡直不能再妙。

  請來青山與張帝擔任嘉賓

  我愛徐小鳳,不僅僅是她那把不可多得的“豆沙喉”,也不只是因為她的機智幽默、端莊明麗,還因為她的歌永遠不會讓你洩氣:“不相信未做犧牲竟可先擁有,只相信憑我雙手找到我欲求。”

  永遠瀟灑大氣:“你若愛她,我成全,我信愛情亦信緣,你倆既愉快,我祝福你的愛戀。”

  讓你堅強:“吹啊吹,讓這風吹,抹乾眼眸裡亮晶的眼淚。吹啊吹,讓這風吹,哀傷統統帶走,管風裡是誰。”

  更教你:“要努力,求上進,就算得失無須較量;豪情萬丈,求向上,莫再回頭望。”

  連唱“愛人結婚了新娘不是我”這樣的狗血橋段,也是以“仍然說笑,儘管這是苦笑”開頭,以“仍然祝福這段婚宴”轉承,最後以“我讓舊情伴婚紗遠去,一切又從頭面對。愛若是如夢終必破碎,亦繼續不息地求取”結尾,從不肯讓你沉浸於過去,沉浸於悲傷的泥淖中不可自拔。

  她的演唱會也一直不肯故步自封,總在創新,不肯糊弄觀眾。當下流行嘻哈,她就自己來段rap串串自己的經典歌名,這兩年還有個保留節目,有個翻唱金曲串燒,從八十年代羅文的《激光中》、到九十年代劉德華的《獨自去偷歡》和梅豔芳的《夢伴》唱到2010年鄭秀文的《信者得愛》,最後以城城的勁歌《唱這歌》收尾。今年她請的管絃樂隊和和音天使都是一班小學生,所以唱到《獨自去偷歡》的時候,她還特意換成了“獨自去街街”,唱到自己都笑得不行。唱完還要嘆一聲:“現在真是搵食艱難~”

  她有太多太多好歌,成長在香港經濟一步步騰飛的充滿積極向上精神的歲月裡。那時的一批不屑只沉溺於小情小愛的作詞作曲家,為她也創作出了自己的最佳作品。我就一直覺得鄭國江對她有偏愛,幾乎把自己作品中最經典的都給了她。因此她在拿金針獎的時候,把獎盃裡的數個“小金針”一一分給了這些幕後功臣。

  一路下來,她創造了許多記錄,保持了多年的22英寸細腰,多張白金唱片,就算近年來少開演唱會,但她在紅館開show的記錄至今依舊無人能打破。她一步一個腳印,成為了眾人心悅誠服的“殿堂級歌手”。還能聽到她出來唱歌給我們聽,簡直是個blessing,畢竟當年唱著她的《風的季節》頂著“小徐小鳳”的名號出道的阿Mui也已離我們而去多年。

  有機會的話,去看看小鳳姐的演唱會吧,希望我們這個人間,可以永遠飄著“神鳳”的天籟之音。

  

  

  ※ lanlan:八零後,新鮮出爐的傳播學博士。

  從小便是電視兒童,因父母的音樂取向,成長的背景音樂除了兒歌外,還是鄧麗君和童安格。相較對“顏”的追求,更像一枚音控,因此喜歡已成為活化石的譯製片,87版《紅樓夢》也更多的在聽配音~學傳播出身,方言愛好者,對黃金時代港劇的迷戀學會了粵語,但是我最要好的香港朋友,雖住在臺灣二十年,發音卻還是nl不分,喊我永遠喊成lǎnlán。閨蜜說,這名字挺合適我花木蘭+劉蘭芳的人格氣質,所以……大家好,我是愛穿3cm高跟鞋的lanlan,請多多關照。

  ※ lanlan過往作品:我和春天有個約會|一代皇后大玉兒|格蕾|武則天|紅樓夢|大明宮詞|和平女士|羅女士|白娘子|十三姨|千與千尋|哈爾的移動城堡

  如果你也有故事想要分享,歡迎給我們投稿。投稿信箱:[email protected]

  

73菸紙店

  解憂雜貨店

  故事收藏館

  美麗實驗室

  
微信號: yanzhidian73

《更多精彩内容,按讚追蹤Gooread·精選!》
喜歡這篇文章嗎?立刻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

    相關閱讀


您可能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