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傷害我的人過得很好,我卻成了眾人眼裡的“髒貨”

  2017年4月,台灣女作家林奕含自殺,年僅24歲。她留下一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用美的像玫瑰花一樣的語言寫了她遭到補習老師性侵的事情。

  2017年10月,內地第一部反性侵電影《嘉年華》全國路演暨主創見面會在長沙奧克斯繽紛廣場三樓舉行。該電影會在2017年11月24日正式上映。

  電影《嘉年華》海報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我看了。《嘉年華》的點映我也去看了。

  不一樣的過程、不一樣的描述、卻是一樣的沉重痛苦。

  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中,有著一個從十二歲起便遭受著老師性侵的女孩房思琪,她努力地使自己愛上老師來緩解內心的痛苦最後終於精神奔潰而進入精神病院,還有著一個長期遭受著家庭暴力的女人伊紋,她們都企圖用愛來將暴力合理化,最終被摧毀在這份所謂的“愛”裡。

  林奕含用詩一樣的語言去美化這醜陋的罪惡、去美化男人膨脹的慾望、美化老師禽獸一般的行為與嘴臉,卻令我感受到了更深的絕望與痛苦,當美好都不能挽救她的時候,她已經徹底地將自己放棄了。

  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中,在她拒絕了無數給她寫情書的男孩時,她寫下了這樣的一段話:

  其實是我配不上你們。我是餿掉的橙子汁和濃湯,我是爬滿蟲卵的玫瑰與百合,我是一個燈火流麗的都市裡明明存在卻沒有人看得到也沒有人需要的北極星,那些男生天真而蠻勇的喜歡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感情。

  而她認為自己已經不配接受了她的人生再也無法,去像普通女孩那樣度過。

  她被弄髒、丟棄在黑暗的角落,沒人再記得她。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作者林奕含

  相比於《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嘉年華》很平靜、很平淡,而這種平靜的態度,正是整個社會對於此類事件的態度。

  《嘉年華》是一部由文晏執導,由文琪、周美君、耿樂等人主演的劇情片。它大膽觸碰未成年少女性侵這一敏感話題,以少女性侵為主題展開了一場關於官商勾結、道德模糊、女性地位低下的審判,以獨特的女性視角將血淋淋的現實公之於眾。

  導演文晏,憑藉《嘉年華》獲得

  第54屆金馬獎“最佳導演獎”

  少女為何會被性侵?是誰的失責?而又是誰使少女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多重傷害?

  我想這其中首當其衝應接受審判的應是失職的家庭和父母

  缺失的父母與性教育

  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中,父母的角色是缺失的,他們既對性教育閉口不提,而且對女兒的關心少之又少。

  在《嘉年華》這部影片中,矛頭同樣直指了家庭教育。受暴少女孟小文的母親就是一個常見的受害者有罪論持有者

  她得知自己的女兒受到性侵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痛心心疼,而是甩手給了女兒一巴掌,說她不潔身自好;在律師問女兒沒有回家的時候她在做什麼她為什麼沒有出去找的時候,她冷漠地說自己出去跳舞了,半夜兩三點回來就睡了;而後來她撕碎女兒漂亮的裙子,剪掉女兒的長髮,責罵都是因為她自己的不檢點造成的罪孽。

  她自始自終,都在責怪女兒,責怪女兒晚上不回家、責怪她愛漂亮喜歡打扮、責怪她惹來的這些麻煩。從女兒被性侵到後來女兒離家出走露宿街頭、最後找到自己的父親不願回去,她從來都沒有反思過自己。而父親,是一個從開始就缺席的角色。

  《嘉年華》劇照

  而《嘉年華》中的另外一個主人公小米,她的家庭在一開始就是一片空白。她沒有身份證,只能在酒店裡乾著最髒最累的活;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在哪一天,只知道過完這個夏天,她就十六了;她從家裡跑出來三年,輾轉流離八個城市,最後在海邊落腳,因為那裡天氣溫暖,溫暖地連一個討飯的乞丐也能夠在寒冷的冬天活下來。

  她的生命很渺小,卻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她想要錢,只是想去辦一張身份證、能夠光明正大的活著,所以,她在掌握著女孩被性侵的證據時保持了沉默。可是,當同樣的災難降臨在她的身上時,她最終選擇了交出證據、替受害者發聲。

  電影裡,我很清楚的記得一段話,是律師問小米的,律師說如果是你受到了這些傷害呢,難道你不希望有一個人能夠站出來幫助你保護你嗎?小米當時的回答是,我不會受到這種傷害。

  我想,這不僅也是告訴我們需要嚴懲犯罪者,更重要的是,我們不應該保持沉默。

  倘若你在目睹了黑暗的時候保持了沉默,那麼黑暗終有一天會吞噬到你的身上。

  而首先應該替孩子發出聲音的,是父母啊。倘若這個世上,父母無法給予孩子足夠的照顧與愛,無法保護她、甚至在她遭受到傷害的時候都不敢站出來替她發聲,那麼為什麼還要這麼不負責任地帶她來到這個世界?

  家庭的缺失。不僅僅是父母的消失,還有性教育的缺失

  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中,房思琪曾問過父母,我們家,好像從來也沒有過性教育。她的父母很驚訝,認為性教育是需要性的人才需要的東西。從此,房思琪再也沒有跟父母提過她遭受性侵的事情。因為,她覺得,這是如此羞恥,而她的羞恥感,使她無法說出口。

  在《嘉年華》中,兩位小女孩在遭受到性侵害後,只是吃下止痛藥,以為就像是來月經肚子疼吃完藥就沒事了。何其的悲哀。而整部影片裡,女孩被性侵卻不自知,對此事表現出來的平靜甚至淡漠令人心情極其複雜。

  有80%的家長在一次暑假調研中,不知道什麼是性教育,也不知道性教育有多麼的重要。

  許多上初中、高中的孩子都表示自己父母很少會跟自己說這些,自己所知道的大都是從網上、書籍中得知的。

  其中,很特殊的一點就是男孩的性教育更為缺乏,然而在中國當今社會中,男孩子可以了解性知識傳播的途徑非常之多。

  而現在的社會網路環境卻令人堪憂,倘若父母對性避如蛇蠍,不去進行正確的引導,年幼的孩子很可能因此走入歧途,女孩不懂如何保護自己,而男孩很容易因好奇而嘗試引發犯罪。

  在“少女早孕”、“流產墮胎”問題層出不窮的當今社會,在色情雜誌、書籍、網站越來越多、發展越來越快速的時代,再對性教育避之不及,再對性這個問題絕口不提,一代又一代孩子將被毀掉。

  “美麗也是一種錯”?

  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與《嘉年華》中,父母都不願意將此事公之於眾。

  因為,他們認為這樣會毀了孩子一輩子。他們都認為,女孩的名譽甚於她的心理健康,甚於法律道德。

  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中,有一個叫做餅乾的女孩,她在被老師性侵之後告訴了青梅竹馬的男朋友。

  餅乾的男朋友抽煙,三根煙的時間,他就決定跟餅乾分手。餅乾哭得比在小旅館還厲害,問為什麼?男朋友將第四根煙丟在地上,才抽了四分之一,煙是餅乾男朋友唯一的奢侈品,“我幹嘛跟髒掉的餅乾在一起?”

  這是文章裡的原話。

  而後來林奕含的父母發現李國華的所作所為,卻將錯推到自己女兒的身上對李國華道歉。

  《印度的女兒》截圖

  

  整個社會會同情一個被性侵過的女孩子,卻不會接受一個被性侵過的女孩子。

  因為,他們覺得髒。

  這是整個社會的殘忍,更甚於身體上的摧殘與折磨。

  於是這些傻姑娘將錯統統攬到自己身上,可事實上,根本就不是她們的錯啊。

  這個社會,要求女人保持乾淨貞潔,卻縱容著男人為所欲為,他們“弄髒”了女人,還要將髒水潑在女人的身上。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中,思琪的好友得知思琪被老師性侵,於是跑到老師面前請求老師性侵她讓她體驗和思琪一樣的痛苦,老師說你太醜了。

  可老師跟思琪說你就像天使,所以我要佔有你。在韓國電影《美麗》中,強姦犯對美麗的女人說,是你的美麗強姦了我,犯罪的是你不是我,是你毀了我。

  在《嘉年華》中,小文母親將女孩漂亮的衣服通通撕毀,罵道誰叫你整天穿的這麼騷,而在電影開頭出現的瑪麗蓮·夢露的雕像在電影結束時被人拆毀打碎,無一不顯示出這個社會對女性的偏見以及對美麗的偏見。

  女孩的美麗、性感就是可以性侵的理由嗎?就可以成為犯罪和性騷擾的借口嗎?

  多麼的冠冕堂皇,就像是禽獸才會說出的話。因為我發情了,所以我要強姦你。

  沒有理由、沒有道歉、也沒有內疚和後悔。

  而社會對它們的縱容與冷漠到了令人觸目驚心的地步。

  電影《嘉年華》海報

  在《嘉年華》主創見面會上,一位作家說起瑪麗蓮·夢露的雕像在全片中的含義。

  為什麼雕像最後會被砸碎打爛,是因為瑪麗蓮·夢露是搔首弄姿、風騷美麗的代名詞,而孩子的世界不應該存在她這種形象,孩子就應天真的、簡單的、樸素的穿著校服上學讀書。

  我是不認同這個說法的,誰說孩子的世界不應該存在著這樣一種美?不能存在這樣一種開放的、自由的、熱情奔放的美?

  她提及瑪麗蓮·夢露帶有性的引誘,孩子是不能接觸的。而我恰恰認為孩子應該接觸。我不知道這些平靜的背後是導演刻意所要強調的當今時代的冷漠,還是導演無意中而造成的。

  《嘉年華》被許多人稱為“中國的《熔爐》”,然而與《熔爐》比起來,《嘉年華》遠遠不夠,情感、力度遠遠沒有達到震撼人心的目的。

  也許,它只是一顆種子,它在慢慢的成長,最後終會長成一棵大樹,結出豐碩的果實,推動整個社會的改變。

  這是一個學女性學專業學生的看法,希望對人有所啟發。

  作者

  丟丟

  女性學在讀

  註:本文圖片來源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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